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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聯合報╱記者王昭月/燕巢報導】 2007.12.02 04:08 am


上校軍官練一昌前夜駕車逆向開上10號國道,在高雄縣燕巢鄉與仁武鄉路段,與不同單位
志願役士兵張永國駕駛的豐田轎車迎面對撞,造成1死3重傷,警方查出練一昌酒測值超過
標準,研判他酒駕加上路況不熟,誤闖逆向交流道,釀成悲劇。

國道第五警察隊指出,前晚11點半,36歲的練一昌(高雄市人)載31歲妻子吳珮芯,自燕
巢交流道逆向駛上10號國道,沿內線車道逆向往東(即仁武方向)駛約10公里,在東向6
點8公里處,迎面撞上張永國(24歲、台南縣人)駕駛的轎車,張車內有志願役士兵周伯
儒(22歲)等兩名友人。

由於撞擊力道極大,兩輛車車頭都凹陷變形,玻璃碎裂,兩車駕駛及乘客計4人分受輕重
傷,消防人員獲報,將他們就近送往義大醫院急救。

醫院表示,練一昌左膝撕裂傷,妻子吳珮芯左鎖骨及兩腿股骨骨折;被撞車輛的駕駛張永
國頸部受傷,在一般病房觀察,周伯儒脾臟破裂,進開刀房後,血壓持續偏低,延至昨天
清晨不治。練一昌與太太昨天已轉院至國軍高雄總醫院。

國道警察指出,練一昌肇事後接受酒測,酒測值高達零點96毫克,超過標準,明顯酒後駕
車,他妻子在後座睡覺。練一昌前天深夜到高雄縣大社鄉觀音山區飲酒作樂後,打算自燕
巢交流道上10號國道返回高雄,不排除因酒後判斷錯誤,開錯逆向匝道,而逆闖國道肇禍。

【2007/12/02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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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新聞中22歲傷重不治的男孩  是我的堂弟

在報紙,只佔一個小小的篇幅,「周伯儒」三個字,嵌在文章中,毫不起眼。

卻是代表著,一條生命消逝,的意思,一群傷心的人,的意思。


12月1日早上九點,睡夢中被手機吵醒,接起電話,電話那頭的媽咪,泣不成聲的說:

「嘟,伯儒死了。」


怎麼可能?


每個人都這麼想吧!在台北接到電話的小叔,在大陸收到消息的三叔,坐高鐵趕回台南的

三嬸,以及陪在醫院看著伯儒跟死神搏鬥的所有人。

「他還認得你爸爸,還知道他是大伯,他還接他媽媽的電話,跟他媽媽說不要擔心,他

等一下就回去了。」


我堂弟現在是職業軍人,每個星期五開始放假,他必定回家,陪伴媽媽。

意外就是在一瞬間發生,沒有任何預警。

 

岳弘很擔心我,陪著我坐高鐵回去。

在高鐵車上,伯儒和我的回憶,和窗外的風景,一同飛快而雜亂的滑過。


從小伯儒就很愛跟著我,小我四歲的他,總在我回台南時,跟在我屁股後面,一直叫著:

「姊姊、姊姊」。獨生女個性孤僻的我,超討厭被人這樣跟著,也完全沒有照顧弟妹的天分,


所以總是被跟到很生氣,跑去跟奶奶告狀:「阿嬤,你看伯儒啦!」

阿嬤總是好氣又好笑的說:「你是姊姊,給人跟一下有什麼關係。」然後轉身跟伯儒說:

「你不要一直跟姊姊啦!」


長大了以後,伯儒不再跟著我,我們也漸漸生疏。雖是如此,奶奶說他總以我為榮,只要

新聞有北一女或是政大的新聞,他總是很開心的,跟奶奶說:「姊姊好厲害,他的學校也

好厲害喔!」


這麼可愛的伯儒,生活是很辛苦的,伯儒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異,

原本不嫖不賭,做塑膠家具加工,賺錢如流水,個性超乖的二叔,因為跟二嬸不停的

吵架,家庭不和,以致於他開始在外流連,不願意回家,慢慢的交到壞朋友,染上惡習,

離婚之後,索性塑膠加工廠也收起來,不務正業,吃喝賭樣樣來。二嬸離婚後,由於

監護權在二叔身上,二嬸也就沒辦法帶這兩個孩子。伯儒跟宜靜(堂妹),就在奶奶家,

被奶奶撫養長大,沒有爸爸,沒有媽媽。


二叔的荒唐行徑,常成為過年大家聚會的眾之矢的,二叔賭博欠債總找這些兄弟們周轉,有時


候大人們會在他們兩個小孩面前說他父親的不是,於是一向話少的宜靜更安靜了。


但伯儒,他總是一句不回,總是笑笑的。


在我記憶裡,我從沒有看過伯儒第二個表情,除了爺爺奶奶過世時,我看過他哭的好傷心

,除此之外,他永遠都是笑著。很辛苦的生活,沒有爸爸媽媽的陪伴,他還是笑;因為家

境不好,為了替當時辛苦的奶奶和幫他付學費的小叔省錢,他決定選擇建教合作的高職,

老實說那時候只要他要唸書,每個人都願意拿錢出來給他,可他就是笑笑的說沒關係,他

可以自食其力。


高職唸完後,去當兵的伯儒,由於當軍人薪水穩定又很優渥,於是伯儒決定先當長期的

職業軍人,存到一筆錢之後再退伍。常會打電話跟我爸爸及小叔聊天的他,當我爸和小叔

跟他說希望他繼續唸書時,他也很乖巧的開始計畫,退伍後存一筆錢唸書。


在他高中(奶奶過世後),二嬸跟他開始恢復聯絡,他跟二嬸開始一起住,他總是跟他媽

媽說,他要賺很多錢,讓他媽媽過好日子。所以他非常節省,才小小年紀,就買房子了。

出事的前幾天,他打電話跟小叔說,他在小叔家附近買房子,希望小叔有空可以過去看一

下。沒多久前,他也才打電話跟我爸爸聊天,說他有空要來高雄玩。

 

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小孩,就像小時候我們看的模範青年故事裡的主人翁一樣,孝順又腳踏

實地,是我遠遠不及的個性,這麼的好,這麼的年輕,一切正要開始。


就這麼離開了。


11月30日晚上十一點多,伯儒在跟他媽媽說完電話後,情況開始陷入危急,失血一萬CC,

不停的電擊,我爸爸看了痛哭的說:「如果真的救不了,不要再打他了好嗎?他好痛。」


沒有任何的辦法。


所有的人,一直哭一直哭。後來趕到醫院的小叔,也是從台北坐高鐵衝到義守大學醫院,

小叔趕到的時候,正好是伯儒宣布不治,留著一口氣送上救護車,要直接送到殯儀館的

時候。

 

小叔看著伯儒送上救護車的身影,他沒說什麼。與我媽媽和小嬸上了小叔開的車,關上

門。


小叔突然趴在方向盤上,痛哭失聲。


從小沒有爸爸的伯儒,也住在台南的小叔,對於伯儒而言,就像真的爸爸一樣。小叔會問

他的課業,他的生活,對於小叔而言,伯儒也像他的兒子一樣。


小叔哽咽的說:「我真的好捨不得。」


12月1日下午兩點出頭,我和岳弘趕到殯儀館。看到大家的表情,我開始相信這一切是真


的;從來重視儀表的小叔,才短短的一個早上,老了好多;一向秉持男兒有淚不輕彈的


爸爸,眼眶好紅,更不要說媽咪,整個眼睛腫得張不開。每個人都後悔著,為什麼沒有多

替伯儒做點事,「我這樣怎麼跟阿公阿嬤交代,我還沒幫他娶老婆...」我爸爸說著說著,

突然痛哭起來,我只能在一旁,一句話都說不出,握著爸爸的手。


最傷心的二嬸,哭的掏心掏肝,哭著喊著:「我的心肝兒啊!」


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,卻又不得不相信。


岳弘第二天要考日文檢定,所以先搭車回台北。我們等檢察官問完話,法醫驗完屍,把

伯儒送進冰庫後,各自回家休息,除了我們後來才到的人之外,沒有人喝過一滴水,吃過

一點東西。


12月2日下午四點,大家聚集在殯儀館,為了見伯儒的最後一面。


入棺的儀式需要燒香拜拜,必須由我們這些平輩執行,在儀式要舉行前,二嬸已經哭的

近乎暈厥,我上前握住二嬸的手,安慰他,不要那麼難過。


孝順的伯儒,看你這樣哭,他怎麼捨得?


二嬸握住我的手,哭著,像要把心哭到嘔出一般。

好心痛,卻又無能為力,只能沒有幫助的安慰著。

 

在儀式開始前,跟爸媽、小叔和嬸嬸們聊著天,聊著生活的瑣事,聊著伯儒以前的趣事。


好似藉由這樣,可以偽裝我們的傷痛,可以讓眼淚不再沒有幫助的流著。


整理好儀容的伯儒,躺在棺木裡,我們所有人上前看他的最後一面。伯儒身材很好,


一百八十幾公分,七八十公斤,很壯的身材,我流著眼淚想著,為什麼呢?這麼年輕,

為什麼撐不過去呢?為什麼會這樣呢?


在一旁的小叔,深深的凝望伯儒,深深的,看了好久。


因為,再也看不到了。


已經無法站立的二嬸,雖有兩個人扶著,但看到伯儒時,他仍用盡全力掙脫扶著他的人

的手,撲向棺木裡的伯儒。


在這一刻,每個人都不忍看。


二嬸的姊妹們,用盡全力將二嬸拖離開伯儒,二嬸幾乎無法站立,另外兩個人扶著,

他們三個人,緩緩離開入殮室。




我轉身,看著二嬸離開的身影,通往出口的路,好長,好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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